太叔京再从石骨洞中出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时,天上明月也被云层遮住,太岳山这座仙道灵秀之地也就那么笼罩在这片月光的阴影之下,林间风声如许,草波微动,那边树梢上不止是什么昆虫正在鸣叫,也有一些小东西趁着夜色钻来钻去,好不热闹。
谁又能想得到在这样一个地方,竟会有鬼渊幽界这座凶险之地,这里也曾是凡人聚居之所,如今却已然是了无踪迹。
太叔京向玄阳峰方向走着,一路无话,震灼也在剑中沉默许久,他们俩很少这么安静,寻常都是吵闹不断,不是被骂就是被训,邪罗却毫不拾趣地开口,冷冷笑着,还带有点兴奋地说道:“这手段可真了不得,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那周围所有的生物全部杀死了!”
“是啊,绝非寻常手段,邪罗,如果是你来动手,能够做到么?”太叔京面无表情,一边问道。
“怎么?你也对这种杀戮有兴趣吗?”
“没有,但我现在对如何完成这种杀戮很有兴趣。”
震灼担心他见到这种事情,心魔滋生,便道:“够了,你小子也不必想那么多,我看那些石头碎裂至此,怎么也得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,行凶者若非仙道有成,此时也已归天,若他未死,而是更进一步,那么他现在只怕已经是个魔道凶首,无论如何,这都不是你现在应该去考虑的问题。”
邪罗又道:“为什么不考虑?我看可以考虑,还要好好儿考虑一下才行。”她化成太叔京脚下的影子,只见那影子咧嘴笑道:“我不是那种威力极大的兵刃,但是我可以做得更妙,你只须寻一生灵密集之所,将我挂于高处,那时邪光大放,所有被我照到的生灵他们心中的黑暗面和嗜杀欲望都会暴增,然后他们就会互相残杀,掠夺,贪食,弱者都会死掉,剩下的会在争斗之中异化,继续去杀戮更多的生灵,杀得越多,我就能吸收到更多的怨魂精血,进而放出更强的邪光,却也未必就比那剑威力小了!”
“你说的很好,但我永远不会那么做。”太叔京冷冷看着自己影子里的邪罗,哪怕是影子没有面目,他也能感受到邪罗说起这些事情那种自豪得意,想着:“此等邪剑终我一生,必不能使其离我寸步,否则贻害天下!”
太叔京来到玄阳峰下,仰望峰顶云流,收拾心情,一声叹息,上步踏在岩壁,跟着击发蛛丝铁索,将自己拉升上去,省了不少时间,然而玄阳峰毕竟山高,即便如此也还是用了一些时间,玄阳峰上人声全无,更无灯火,他上得峰来,见不到人,便往大殿走去,走到不远,待那遮月之云浮过,赫然见大殿阶下,有两人倒在那里!
“!?大师兄,四师兄!”太叔京虎形晶目没摘,一眼认出二人,急忙跑上前去,刚到近前便停下了脚步,不由怒声喝道:“谁!是谁敢在太岳杀人!!!!”
他的双目瞬间变成紫红火色,怒气大盛,不断扫看四周,不见有其余人影,便又冲进大殿,殿内的书柜原本分列齐整,长青子生前收集的图谱杂书也都悉心保管,此时不知被谁一通乱翻,碎纸残页散落一地!
“二师姐,三师兄,我是太叔京!你们在哪儿!?师父!!”
太叔京一边急切叫喊,他的声音毫无疑问能传遍殿内任何地方,但还是没有人回应,使得他心里更是焦急料想大事不妙,四处去寻。
他找遍了殿内每处角落,也是不见人影,大殿无人,他又急匆匆的打算去玄阳峰其他地方搜索,刚一出门,又见到大师兄侯老和四师兄平虎的尸身倒在阶下,心中悲愤,不由暂且停下脚步,咬着牙把两人尸身抱起,放进大殿,拜了三拜,转身又去各自住房搜寻,仍不见有人。
“……这莫非是那张灵风去而复返!”太叔京第一个想到那张灵风回到这里下了毒手,但又不见其他人的所在,也没有那些毒虫毒蛇来过的的痕迹,正自疑惑,眼睛也到处扫视,又见殿后山路上的树上似乎挂什么东西,等他急忙跑去,又是一具尸身!
是三师兄韩琴浑身鲜血淋漓,仰面朝天地挂在树上,胸前赫然一道穿口,显然是在空中被人击穿胸背而死!
“三师兄!!!”太叔京怒目圆瞪,一跃上前,只见韩琴神色惊恐,死不瞑目,眼睛死死盯着天上,不知是看见了什么,太叔京心中悲愤难当,怒吼着大喊:“哪路魔道,是哪路魔道!!!”
他的怒吼孤独的玄阳峰上回荡,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回应,一时间悲从中来,低头落泪,自语道:“三师兄你为人忠厚,长年在峰顶种田务农,老天无眼,竟有人还要害你!你告诉我,是哪路魔道来我玄阳峰行凶杀人!”
邪罗此时在他心中说话:“你想知道,容易,他身死不久,让我吃了他的肉身,我就能知道他看见了什么。”
“你住口!!他们虽与我相处时日不长,但全是真心待我,是我师兄!我岂能毁了他的尸身!”太叔京手上一振,一团黑气自他手心被强行推出,却是一把漆黑如渊的黑剑,跟着吼道:“你再要胡言,我现在便折了你!”
“老……老六……”一个声音从树下微弱传出,太叔京心下一惊,一手抱住韩琴尸身,跳将下来,那声音又道:“别找啦……我在这里,咳咳!!”
太叔京往树下草丛里低头一看:“五师兄!!你还活着!?哈哈,太好了,太好了!!”他说着便拨开杂草,伸手去扶,没想到五师兄钱河身子如同一滩烂泥,根本动也不动,仿佛轻轻一拉就会把他手臂扯下来一般,太叔京不敢妄动,惊道:“这……这是谁,谁下的毒手把你们害成这样!?”
钱河有气无力,也是一身血污,气若游丝,干笑两声:“老三不听我的,非要去……去救老二和师父,果然被他发现了,唉……连带我也遭殃,倒……霉啊。”
太叔京听他说话,定睛一看,只见钱河整个身子几乎马上就要碎裂一般,只是皮肉还恰到好处的刚好粘连而已,看的他一时间热泪涌出,哭声道:“五师兄,你告诉我,是谁害你,我替你们报仇!!就算我敌不过,我也要去请掌门主持公道!!”
钱河迟迟没有回应,太叔京又叫几声,钱河才又有了点微弱声响,却是道:“我听……不见你说话了,你别想着要去找是谁……更别去找掌门,没用的。”他此时声音已经极其微弱,那是人死之前如同梦呓一般的自语楠楠,又说:“其实都怪我呀……我当时要是不说出去,或许……或……许。”
说到这里,钱河血已流干。
“五师兄,你告诉我,是谁,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!!五师兄,五师兄!”太叔京明知钱河已死,不会回应,但他眼见师兄们个个惨死,悲愤难以抒发,仍在对他大喊,非要知道是谁不可!
“是张灵风,一定是张灵风,他说过,我不肯回来欺师灭祖,他便要替我来杀!!”太叔京心焰瞬间爆燃,目如喷火,跟着霍然起身,吼道:“张灵风!!你杀我师兄,但有我一日,必要你血债血偿!!!”
震灼剑亮起紫光,叫道:“你现在心魔滋生,冷静一些!”
“他们死在我的眼前,你要我冷静?你也和那邪剑一样,没血没泪吗!?”
剑中忽然闪现一个绿衣少女,面如寒霜一般,扬起手来“啪”的一声扇了他一耳光,太叔京一下吃痛,猛地正过脸来,又见震灼就站在他的面前,那清冷绝美的脸庞此时眉目微凝,就那么直直的瞪着他看,更无任何躲避之意,抬手又是一记,骂道:“怎么!?你不是很厉害吗!你折了我呀!!”
太叔京被她打的时候,一瞬间竟似看见了在天绝山中的圜穹的影子,恍惚间又吃了一下耳光,玉鼎明心得到心焰充盈,这才生效,呼吸慢慢平和,跟着低下头,小声说道:“震灼,抱歉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震灼冷笑一声:“我还以为你眼见死了几个人,便一心想要报复,索性跳出来让你把我折了,岂不是好!?”
太叔京又转过脸来,低声道:“我家世代先祖,受灵剑之助,博得小名,我一路到此,多得震灼相助,否则早是死人……无论如何不该冒犯于你,我错了。”
震灼见他消停了一些,便道:“我等剑灵确不似人类,没有那么多喜怒哀乐,所以我们也不会被这些冲昏头脑,你几个师兄人身即死,你不想着去看看是否还有别人活着,在这里大呼小叫,指天发誓,有什么用?你便是在这里气死了,也不过就是个废物!!”
“是……。”
邪罗看在眼里,忽然提醒道:“这里的血腥气已经死了,但是另一处还有活着的,离这儿不远。”
太叔京:“师父的闭关洞府!?不错!那洞府是长青子师祖留下的禁制,如果是要自御防守,一定是去那儿了!!谢谢你,邪罗。”
邪罗:“…………人类,喜怒无常,所以才容易掌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