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婚姻,讲究“三书六礼”,指的是“聘书、礼书、迎书”,“六礼”即六个礼法,指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和亲迎。赵滋和钱浣只走到“纳采”这一步。
倒不是宋太后不重视,实在是这一年就没个安神的时候,加上先帝的死虽然娘几个儿都觉得痛快,可毕竟皇家要脸那是亲叔叔,得停几个月再继续,但现在先帝都埋进永熙陵了,自然可以重新提。
赵滋在这个事情上还有点儿少年的青涩,不愿意让妹妹听到这些,把她打发走了。
邦媛虽然有点好奇,但是也确实要忙,就没有死皮赖脸留下。
毕竟这种大事,可不是说皇帝一拍脑门她就万事大吉了。她首先得派人拜访户部和兵部的底层官员,因为户部需要清点澶州户口,征发壮丁给她盖营盘;兵部需要计量军资,统筹她建立卫队所需要军械,从甲片到弓弩,从后方家属的安置到预备军官的选拔调度。不能说三百人的私人卫队和五千屯兵都是精锐,但上心与否可就大不相同了。
为此事忙的邦媛的生日又没过好,弄得宋太后不免又唠叨女儿几句。huci.org 极品小说网
邦媛本人则在核对各种文书,这年头信息更新慢,你别看她跟张齐贤说的一五一十,真到了地方事情肯定不少。不过她也起了拜访这位大臣的心。按说作为一个几乎算是藩镇之主的公主,不该和朝廷大员私下见面。但这个时候邦媛的性别优势发挥了巨大作用,吕蒙正一牵线,这位性格比较粗的天官就同意在樊楼见面了。
当然,毕竟需要避嫌,所以吕蒙正是傍晚的时候,以老师的身份陪同邦媛一起去的。
冬日落日早,邦媛先来开封府后衙等着吕蒙正,等着他一身紫袍出来,笑道:“师母不在身边,老师就不知修边幅了吗?”
邦媛也是在洛阳才知道,所谓《寒窑赋》是有原型的,吕蒙正和他夫人感情很好,但前几年其父吕龟城去世,吕老夫人高兴坏了,吕蒙正虽也知道老爹当年对母亲伤害太深,到底传出去不好,只好将夫人留在老家,看着母亲,不要流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。
当时吕蒙正被罢官在家,能力有限。这件事情还是邦媛安排人帮忙的,所以知道一些,吕蒙正也没瞒着她,叹息道:“家母一生不幸,为人儿子也不好苛责。但家父到底是去了,贵主你说她怎么就想不开呢?”
赵邦媛其实也不想干涉家庭伦理剧,但吕蒙正可以说是她生命中最为正面的男性长辈。她能感知到吕蒙正当年被父亲赶出家门,是他心底的一道伤。所以想了想,在“咕噜咕噜”运行的马车上,问道:“老师,您知道我生而无父,所以不太能够理解。今日冒昧问一句,您可怨恨令先公?”
吕蒙正虽然知道这个学生大胆,但是没有想到她啥都敢说,毕竟中国几千年前就讲究子为父隐,父为子隐了。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道:“贵主慎言,都是蒙正年少的时候不懂事,言语冲撞了父亲。就算被驱逐也是我不好,如何敢怨恨?”
邦媛正色道:“老师对我何必这样冠冕堂皇,当年宫学初见。我才八岁,你讲的就是《氓》,说起男子负心薄幸来,何其感同身受。难道不是因为太夫人的遭遇吗?我知道龟城公到底是您的父亲。我身为您的弟子,算是晚辈,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。但我实在不想因为一些旧事让你们母子失和。老师恕我直言,您这样可是会伤您母亲的心的。毕竟陪伴你寒窑吃苦,为您缝补衣衫,等您高中状元的。不是您的父亲,而是您的母亲。”
吕蒙正无言,只有车外的北风渐起,让场面更加寂静。
邦媛也无话,吕蒙正本性那是没的说,对家族也很好。但他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体贴女性的男子了,仍是不能够完全理解母亲的痛苦。非希望母亲能做出一副无怨无悔的贤妻模样。这就有点儿让邦媛难以接受了。
当然,这可能也是关系好,邦媛对其他的官员就没有这么高的道德要求?
她看吕蒙正一时转不过弯来,就道:“说来老师也是锥在囊中,以前还真不知道张齐贤竟是您的举主。”
吕蒙正虽然是通过科举考试才得以进入官场的。但这年头并不是谁都能出头的,毕竟先帝赵炅一次科考录取好几百人呢。所以,吕蒙政确实是受到了老乡张齐贤的赏识,渐渐平步青云。
吕蒙正也笑了,道:“张公一向喜欢提携后辈,益州知州张咏也是他的忘年交。如今,张知州已经在向朝廷提出蜀中财政改革方案,说不得贵主也用得着呢?”
养兵是花钱的。
邦媛笑着摇头,道:“川蜀自古富庶,本是因为先帝之时举措不当才让百姓屡屡暴动。现在,张知州因地制宜,使得商贸流通自然能够富民富国,只是澶州毕竟离前线太近,不会一样的。”
两人就这么说话的功夫。张齐贤的宅邸已经到了。若只是吕蒙正来倒也罢了,邦媛毕竟是长公主之尊。张齐贤再不羁,也是赵宋臣子,特地到了大门口迎接。
三人和随从之间纷纷见礼,方圆本想客套两句,结果张嘴就是一阵冷风,直入肺腑,弄得她一阵咳嗽。张齐贤见状赶紧把两人一起请到了书房。
不想,这书房中竟然已经有一个人了。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。穿着一身便服,眉目端正,但一看就是官员。吕蒙正笑道:“刚才还跟贵主说明公喜欢提携后进,不想正撞见了苑文。贵主,这是雍熙元年的进士朱文翰。”
那人忙向邦媛行礼,道:“下官见过永国长公主。”
邦媛原本没太放在心上,此时却差点绷不住,因为结合姓名、年纪和籍贯,作为范文正公的铁杆粉丝,她已经猜出来眼前这位正是范仲淹的继父了。
看来人真不能做长舌妇,他刚干涉了一下吕蒙正的家事,难道就要卷入范仲淹的苦命人生?
我只想好好合作经营好澶州屯田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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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