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淫词滥调,俗气~”
徐渭熊心里默念着那首随性而作的《月宴舞辞》,明明喜欢的不得了,却一脸嫌弃。
一路上,她只听红麝说过苏相如修为深不可测,还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医道圣手。
没想到,诗才书法也是双绝。
世无完人,那家伙难不成是妖怪?
不过从大管家宋鱼被废,一直到今日救人之举……
苏相如此人,行事作风还真是令人费解。
“红麝?”
一想到还跪在王府外的梧桐苑大丫鬟,徐渭熊又是一阵为难。
北凉王府的规矩,她不是不知道。
这丫头犯下的错,天王老子也救不了!
否则,王府今后如何服众?
“徐晓,红麝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大柱国一改唯唯诺诺的神情,挺直腰板,面沉如水。
“照规矩办,还能怎样?”
“真要杀了她?”
徐晓眼神闪过一抹狠厉,沉声道:“办事不力,险些让北凉小公子和郡主丧命,这个罪,得有人抗下!”
徐渭熊平静道:“我可听说,苏相如和红麝有些交情,你就不怕……”
“怕个鸟,这是我王府家事,轮不着别人插手!”
前脚还热络的想和苏家结亲,一转头,徐晓又摆出一副北凉王该有的风范。
在他心里,有些底线别说苏相如,离阳皇帝也休想越雷池一步。
这便是马踏春秋的人屠!
徐渭熊正色道:“非杀不可?”
“不错~”
“正好,闹翻了,也省的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。”
徐晓眼睛一转,面露喜色。
“嘿嘿~这事儿呢,也有转圜的余地,我想想法子啊~”
徐渭熊白了眼大柱国,撇头与黑袍老人相视一笑。
…………
红日衔山,残阳如血,
北凉王府外,齐刷刷跪了十几个人。
最前排的红衣女子嘴角含笑,媚眼低垂。
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不在意……
异常平静的红麝,此刻脑子里满是那张儒雅俊逸的面庞,以及被苏相如揽在怀里的情景。
护送郡主回了王府,她并没有打算不告而别,擅自叛逃。
而是选择接受一切,坦然赴死。
多活的这几个时辰,对她来说已经足够。
身后十二名拂水房死士,亦是一脸平静,丝毫不惧接下来的断臂之祸。
附近的陵州百姓瞧见这一幕,纷纷凑过来看热闹。
“吱呀~”
随着王府中门大开,一袭蟒袍的北凉王出现在众人视野。
后面一排甲士先后涌出,分列两侧。
跪在地上的死士,齐声参拜。
“恭迎王爷!”
话音落下,所有死士抽出腰间凉刀,同一时间砍去右臂。
再次磕头拜谢后,一声不吭拎着断肢陆续离开。
这便是北凉王府的家法……
孤零零伏跪在地的红麝,缓缓抬头,神情肃穆。
“奴婢罪无可恕,请王爷赐奴婢一死!”
还没等徐晓开口,身后忽然有人跪倒。
“王爷开恩,红麝衷心日月可鉴,还请从轻发落。”
大柱国扭头一瞧,却见梧桐苑的青鸟泪眼婆娑的望着他。
祈求哀怜的那副样子,令人动容。
紧接着,青鸟磕头如捣蒜,直到额头渗出丝丝鲜血,依旧不肯罢休。
“求求王爷开恩,求您开恩……”
俄顷,大柱国身后便跪倒了一片人,皆是为红麝求情乞命。
没办法,梧桐苑这位大丫鬟,人缘实在好的不得了~
而平日最看不惯她的青鸟,恨不能为自小长大的姐妹以命换命。
徐晓眉眼一凛,喝斥一声。
“放肆!”
北凉王一嗓子,直把众人吓得一哆嗦,再不敢开口。
徐晓转头看向红麝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犹豫半晌后,微微道: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不然本王今后如何御下?”
说罢,他朝后摆摆手,身后鬼影儿般闪出一位武道高手。
“废她武功,逐出王府。”
“是~”
下一刻,随着一声惨呼声传来,伪金刚伪指玄的红麝内力尽失,瘫软在地。
这位王府顶尖杀手,失去武功,也就意外离死不远。
那么多年结下的仇家,还不趁机活剥了她?
大柱国此举,和当场杀了红麝,并没有什么区别!
府门紧闭后,如丧家犬一般的红衣女子委顿在地,苟延残喘。
大街上没一个人敢上前帮忙,生怕惹祸上身。
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可怜女子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从王府侧门鬼鬼祟祟闪出一道纤细人影儿。
斜跨包袱的青衣丫鬟,疾步来至红麝面前。
蹲下身子后,又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虚弱至极的红麝费力抬起头,温柔一笑。
“傻丫头,与你何干?”
青鸟抹了把眼泪,一把将她背在身后,躬着腰朝善仁堂的方向跑去。
这个时辰,苏神医一定还在!
夕阳余晖洒在红衣女子惨白的面颊上,泛起一抹好看的光泽。
她努力看向天空,笑意明媚,如获新生。
…………
双眸渐渐阖上的红麝,再次醒来后,发现自己正躺在满屋药香的诊室。
“你终于醒了,吓死我了~”
青鸟激动的说完,起身冲着不远处端坐的一道背影,深鞠一躬。
“谢谢苏大夫。”
循声望去的红麝温柔一笑,缓缓起身。
活动了一下肩头后,又深吸一口气。
除了没有丝毫内力,已经和常人无异。
没想到青鸟这丫头,第一时间竟然将她送来善仁堂。
这辈子有她这个姐妹,此生无憾。
“喂~墙角的包袱里有些衣物和银子,你好自为之,我走了~”
见得红麝已无大碍,青鸟又是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说完后她推开房门,扭头看了眼白衣老者。
旋即转身来至他面前,恳求道:“红麝没了武功,又被逐出王府,她仇家满天下,恐怕活不过一天!”
“求苏公子收留她,行吗?”
能想到保全红麝性命的法子,也只剩下了求助神通广大的苏相如。
诚如她所说,王府这位大丫鬟,此刻恐怕已经被北莽和其他势力盯上。
只要离开苏相如一步,那她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“青鸟姑娘,你就这么相信在下?”
“公子行医济世,足见心怀仁义,我相信你!”
“好吧~”
如释重负的青鸟,再次抱拳致谢,最后看了眼可怜的姐妹后,便匆匆离开善仁堂。
“也不知道他卸下那张人皮面具,长什么样子?”
从未见过苏家公子的青鸟,心里充满了好奇。
不过可以肯定,他是个好人……
此刻的善仁堂二楼,只剩下一男一女。
苏相如背对着红麝,摇头一叹。
“看来我说的话,都被你抛到了九霄云外。”
“生死有命,问心无愧罢了~”
苏相如话锋一转:“这个徐晓,真是好手段。”
红麝愣了愣,不解道:“公子这话是何意?”
苏相如撇嘴一叹:“你那颗七窍玲珑心,只是摆设吗?”
红衣女子思虑片刻,这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,王爷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她的命……
有活神仙苏老在,想死都难。
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逐出王府,明摆着让她沦为仇家们的猎物。
苏相如念在朋友一场,又岂能置之不理,不管不顾,任由她被人追杀?
如此堂而皇之进入苏府,或作妾或为奴,长伴他身侧,最终还是王府一颗暗棋。
一切算计合情合理,此等阳谋,苏相如只能入局。
红麝想罢后,苦涩一笑。
王爷深谙人心,知道她的脾气秉性。
就算被废,自己也绝不会与徐家为敌,反而关键时刻能助王府一臂之力。
一念至此,红麝起身拎起包袱。
“我就算死,也不会害苏家和公子,告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