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到了吴郡,半个多月,魏芸儿和季弘毅同坐一条船,却都未见面。
这一日,季明过来告诉魏芸儿,已到吴郡,明天要上岸坐车进京,做好准备。
魏芸儿点点头,没什么好准备的,该打点整理的,都已经打点好了。
第二天船靠岸,走出舱门,仆役们把行李都搬下去,放到马车上。
一转身,魏芸儿在甲板上,看到季弘毅。
这是建安府上船后,第一次见到他。
两人已有半个多月没有碰面。
似乎感受到魏芸儿的目光,季弘毅转过身,迟疑了一会儿,缓缓走到面前。
“魏姑娘,接下去要坐车上路,大概半个月,就可以到京城了。”
魏芸儿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季弘毅低头道:“车马不比行船,路上可能比较辛苦。”
魏芸儿抬头一笑,“大人已经安排得十分妥当,能一路平安到达京城,芸儿感激不已,怎敢还有其他奢望。”
季弘毅避开魏芸儿的目光,看着远方。
“路上魏姑娘需要什么,告诉季明,他会安排的。”
魏芸儿点头道谢。
两人相识这么久,说话从没如此客气,疏离。哪怕在靖江府,初次见面,谈话都比这要来的亲切自如。
下船上了马车。
队伍中,季弘毅上了一辆,魏芸儿上了一辆,其余的安放物品,下属骑马相随。
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。入夜前,平安的到达馆驿。
一切安排好以后,魏芸儿走出房间,来到庭院之中。
庭院中有桃树,此刻正是桃花盛开,娇红嫩蕊,朵朵簇拥在一起,竟似要迷花眼。
好美!魏芸儿恍惚间忆起,上一次看桃花,还是在保宁寺的后山。
短短一年时间,发生如此多的变故,一时看呆了。
风吹过,桃花点点飘落下来,花香萦绕鼻间,魏芸儿不禁伸手,一片花瓣盈盈落在掌心。
“魏姑娘是为落花伤神吗?”
季弘毅已经站着身边。
魏芸儿摇摇头,蹲下将手中的花瓣,轻轻地放到树下的泥土中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季弘毅愣住了,看着魏芸儿的眼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风又起,花瓣飘舞,季弘毅伸手接住花瓣,喃喃自语: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,魏姑娘好心境啊!”
魏芸儿淡然一笑,看着满树繁花,默默不语。
发生了太多的事,一直都没能静下心,好好看一看美丽的东西了。
季弘毅也不言语,陪着一起赏花。一直待到,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光。
“魏姑娘到了京城有何打算?”
这是季弘毅第一次问起,魏芸儿的打算。
魏芸儿低头想了一下。
“先找到家父,再做安排吧。路总归是有的,即使没有路,多走走也能闯出一条路。事在人为吗?大人。”
“的确如此。魏姑娘总是有惊人之语,让人听了感慨万千。”
魏芸儿抬头看向季弘毅。季弘毅的眼中,有自己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大人谬赞了,芸儿只是有感而发。”
魏芸儿看着昏黄中片片落花,内心感慨无限。
“看来,一年未见,魏姑娘经历颇多。”
季弘毅目光深深,似乎要一探究竟。魏芸儿避开他,低头不语。
两人之间有了一堵透明的墙,彼此都规避着,不再像以往一样自在谈话了。
沉默成了更多的相处方式。
季明过来了。
魏芸儿就告辞离开了。
回到房间,躺下好好休息。想起刚刚的对话,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。
魏芸儿摇摇头,前途未卜,先养好精神,应付明天的马车牢笼。
坐了一天的车真是累的。途中不过歇了几次。
怪不得,古人不愿意出门,真受罪。
季弘毅回到房内,想起魏芸儿站在桃树下,看着落花发呆的样子。想到她前途未知,一片渺茫,内心不忍。
桃树下,自己原想出言安慰她,谁曾想魏芸儿心境如此豁达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岂是寻常人所能想到的。
豁达的她,却让自己心疼,忍不住问起她今后的打算。
她说即使前途未卜,也要闯出一条路。
无论是小家碧玉,还是大家闺秀,甚至勋贵女子,自己也都见过,从未遇到如此坚韧的女子。
和一年前所见的魏芸儿,似乎又有些不同。
这一年,她经历了什么,这样的她,如何让人能放得下心来。
如今只要看到她,自己就想着走到她旁边。如此以来,只怕……
听季明报,吴郡府衙有京城的官差,在等自己。
不如明日自己骑马,带护卫先行过去,魏姑娘的车驾让季明护着后面慢行。
远离了,少了见面的机会,或许能少一份关注,对彼此都好。
季弘毅叫来季明,吩咐了一番。
……
京城晋王府
“林管家,这是会仙楼的大师傅,你要找的桃花饼,听说是他家乡的一种小吃食,师傅会做。”
“王爷说桃花开,一定要吃桃花饼,府里的厨子都没有做过,怕做不好,才四处打听,师傅做好了,有赏。”
第二日魏芸儿醒来,打点好坐马车时,发现人少了很多,也没有见到季弘毅。
问了季明才知道,季弘毅已经带着手下,先骑马前往吴郡府衙,马车太慢,季明带着车驾慢慢前行。
上车前,魏芸儿在房间里做了一套广播体操,舒展了四肢,以应付狭小空间,一天颠簸。
此刻万分庆幸,没有丫鬟婆子照顾,一人坐一驾马车。
在马车上能坐能躺,能伸懒腰,就是姿态不庄重,也无人看到。
魏芸儿坐上马车,季明带队,几个护卫几辆马车就出发了。
已是阳春三月,一路行来山色青翠,柳绿花红,好一番春光迷人眼。
季弘毅带着属下骑马快行,不过半日就到吴郡府衙。
那里的官员热情相迎,见到了京中传信的官吏。
此次下江南,所破的案件的奏折,已经上传给皇上,皇上有嘉奖颁发下。只等自己回京受封。
官吏还递了一封信,是晋王杜梁鸿所给。
季弘毅打开一看,原来王知府的河堤溃坝案。
自己递上的奏折,言此案牵连甚广,皇上让晋王负责此案。
晋王来信,是要回京后,面见他,商讨案情。
事情完毕,季弘毅看日头正午,估算一下车驾到了地方。
有人来报,建安府穆提督手下来见。
季弘毅心中暗惊,难道出什么事吗?